“那是阿爹的宿命,不是你的宿命。”
程誠笑了笑,低下頭,看麵色驚惶的義子:“你又何須害怕?”
“你已做的比尋常人好太多,左不過一個孝字,難道阿爹要用這個字來拴你一輩子麽?”
“阿爹於心不忍。”
“從這扇門裏走出去,你會看到以前沒看過的山,會見識到以前沒見識過的蒼穹。”
“走出去後,你是平凡的,或者是不平凡的,阿爹都不強求,阿爹都為你高興。”
“可你若在這扇門裏,別人便隻能看到阿爹,提起你,也最多一句程誠的義子,他們哪裏會看到你?在這扇門裏,你不是你,你隻是阿爹的影子。”
“阿爹怎會忍心,讓你一輩子都活在阿爹的影子裏?”
“走吧,程銳。”
“我已不欠燕翎軍什麽,餘生隻為宿命戰鬥。你亦從未虧欠阿爹什麽,你的一輩子,該尋找自己的宿命,並且為它戰鬥。”
程誠閉上了眼睛。
這副神態,與數月之前,野狐禪寺裏的師徒對坐,肖似太多。
時空詭譎,變幻莫測,人不能揣度其之萬一。然人之一生,係於情之一字,與之不相幹的時空,便也在大多時候,被這個情字染汙了本宗。
在這一串串相互勾連的情字背後,便是比時空低了一個境界,卻又比之升華了太多的宿命。
一個燕翎老卒的宿命。
父親的宿命。
為人子者的宿命。
父與子的宿命。
俱都是在劫難逃。
那些藏在時空夾縫裏的隱喻,在此刻大喇喇地顯出真形,刺得程銳睜不開眼睛,刺得他眼眶通紅,失聲痛哭。
他知道,與義父的緣分,從這一刻開始,便要用盡了。
可他仍不甘心,他想挽回什麽,於是哀求著。向父親哀求,也向那冷冰冰的宿命哀求:“孩兒便留在這裏,孩兒就留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