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打翻的墨水瓶,將天空染成濃重的紫灰色。
蘇晚的白色轎車碾過滿地碎金般的落葉,緩緩駛入半山別墅的車道。
車燈掃過鐵藝大門時,她看見顧回舟站在門廊下,黑色風衣被風掀起衣角,在昏暗中宛如一隻收攏翅膀的烏鴉。
“雜誌在哪呢?”還沒靠近,蘇晚就迫不及待的問到。
“雜誌在屋裏。”顧回舟抬手替她拉開車門,指尖擦過冰涼的金屬把手。
蘇晚聞到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雪鬆氣息,和記憶裏混著硝煙味的煙草香截然不同。
玄關處,水晶吊燈將他的影子拉長,在波斯地毯上與她的影子短暫重疊。
茶幾上,四本地理雜誌整齊碼放,深藍色封皮泛著啞光。
蘇晚指尖撫過燙金書名,紙張邊緣微微卷起,卻不見水漬和折痕。她翻開內頁,泛黃的紙頁間夾著幹枯的銀杏葉書簽——是她珍藏的那幾本。
“怎麽找到的?”蘇晚將雜誌抱在胸前,羊絨圍巾滑落露出纖細的脖頸,頗為好奇地問到。
顧回舟望著她發頂的旋,想起婚禮那天,他親手為她戴上頭紗時,指尖觸到的也是這樣柔軟的發絲。
“在三樓儲藏室的樟木箱裏。”顧回舟喉結滾動,“還記得吧,你用防潮紙包了三層。”
記憶突然清晰得可怕——五年前某個暴雨夜,他加班回家撞見蘇晚蹲在儲物間,懷裏抱著紙箱喃喃自語:“可別淋濕了。”
那時他嫌她礙事,不耐煩地踢翻了紙箱。
蘇晚睫毛輕顫,終於想起搬家時怎麽都找不到的盒子。
她正要道謝,顧回舟已經開口:“留下來吃飯?張嬸做了你愛吃的菜。”
“不用了。”蘇晚後退半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發出清脆聲響,“公司還有事。”
她總覺得此刻的顧回舟像團迷霧,深灰色的眼睛裏藏著看不懂的情緒,讓她想起離婚那天,他也是這樣平靜地簽完字,仿佛他們的婚姻不過是場潦草的過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