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原生文字的演進跟任何一個係統一樣,經曆了上升到頂後又不斷剝落的過程。生有時、死有時,盛有時、衰有時,這是一個後來者眼裏的悲劇,卻是大曆史大時間尺度裏的自然。直到今天,我們人類當下的文明仍少有總結這些經驗教益,卻懷抱僥幸,企圖超越或征服自然。古埃及的聖書、古巴比倫的楔形文、古印度的梵文,在今天隻是少數專家學者的職業技能,已經失去了當初鮮活的創世的能力。但包括漢語言文字在內的原生文字,從未產生過占主流的人能勝天、製天的思想體係,它們的衰敗既有偶然,也有必然,但終究仍在大自然之中。
而原生文字一旦衍生開來,如表聲的字母和各類假名,這些衍生文字係統就開始取代原生文字係統的位置,隨著原生文明的衰落,衍生文字的單向思維一往無前地走向當下和未來,最終與文字創製之初的意義完成了切割。盡管今天“阿爾法狗”的命名使不少人重新思考創世問題,但“阿爾法”早就衍變為英語等語言的字母A,英語世界的語言文字編排就以之為開端,原其本質則是牛頭這樣的實物。與之相對,漢語言文字的辭書字典,多以天部、地部、人部的次序編排,或以一字開始,都是“一畫開天”“天年”“天命”的觀念表達,提醒生民注意天地的意義。
尤其是,隨著文字符號從中心地帶、從少數人那裏傳播開來,文字的變異不可避免,當天下人都以為文字有反映真實等功能時,當初的真、善、美,此時走向了反動。“天下皆知美之為美,斯惡已;皆知善之為善,斯不善已。”文字既可以使亂臣賊子懼,又成了偽善、醜陋和罪惡的遮羞布。
在文明史上,原生文字係統既受次生文明的收藏、保護,又受次生文明的俯視、審判。不僅如此,衍生文字甚至產生了太多自負的思想體係,它們以物質的名義,消解了精神;以科學的名義,挑戰了倫理;以人類的名義,征服了自然;以信徒的名義,消費了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