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歐·費畢坐在屋旁的果園裏享用咖啡和接骨木口味的芝士蛋糕。遠方暮光下,矮火山煙霧嫋嫋,慵懶一如纏繞於瓷器上的蒸汽。他轉頭朝那方向望去,正好瞧見我們進來,穿著黑金二色製服的他更顯線條修長,仿佛盛夏中發光的麥穗。洛克的顴骨依舊很高,眼神溫暖,然而那張臉卻籠罩著一股遙不可及、屹立不搖的氣勢。戰功彪炳的他胸前理當別滿徽章,不過他認為耀武揚威顯得粗鄙,隻在左右肩上鑲了屬於凱旋將軍的殖民地聯合會金字塔翼章,以及胸前那枚寶冠骷髏,象征揚灰將軍授予軍權。這才是真正的虛榮。洛克輕輕放下碟子,拿餐巾抹拭嘴角,赤腳起身。
“戴羅,好久不見。”他口氣溫文儒雅,連我都差點兒相信彼此仍是摯友。但我要自己千萬不能動搖,不能寬恕。就因為他,維克翠險些咽氣,費徹納和洛恩與世長辭。若非我要塞弗羅等人先行離開,與他父親聯絡,不知道還會賠上幾條人命?
“費畢將軍。”我講話無起伏,但疏遠客套中藏著心痛,對方臉上卻看不到一絲哀愁。我希望他有點兒反應,這樣一來,也許能重拾友誼。但最後他終究還是敵人的將領,就像我也為同胞而戰。洛克在自己的故事裏並不邪惡。他是揭開收割者假麵的英雄,我遭到俘虜後立刻參加火衛二戰役,擊潰奧古斯都和忒勒瑪納斯兩家族聯軍。他不是為自己,而是為崇高理念,就和我一樣。他愛他的同胞。若說這麽做有什麽罪過,就是這份愛太過強烈,因此手段也太過極端。
野馬看著我,表情有點兒擔憂。她明白我是什麽感受。航行中,她問過這件事情,我說我已經不在乎洛克了。然而她知道,我也知道:這根本不可能。強敵環伺,野馬在身邊發揮錨點般的作用;即便沒有她我仍能處理這場麵,但未必可以把持心念,還是容易陷入陰暗憤怒。有這樣的人陪伴值得慶幸,否則我也許會失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