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的夜裏我想起你。
你的琴聲和雨聲一樣,都是天籟。
下雨的時候,你總是不記得帶傘,可是卻知道到琴房角落裏去找。找到了,就說:“哈,原來我的傘在這兒!”你不知道,那並不是你的傘,是我新買了放進去的。
我每次都買一樣的傘,暗綠的綢麵,像樹汁在雨中化開。當你擎著傘走在雨裏 ,就仿佛走在樹下。
佛經故事裏,阿難說:我願化身石橋,受那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風吹,五百年雨淋,隻求她在橋上走過。
而我,我隻想化作一把綠傘,為你遮一時風雨。
摘自阮丹冰《天鵝寄羽》
曲風有一天打開家裏的壁櫥,發現那裏麵竟有十多把傘,全都是一樣的,暗綠的綢麵,像化開的樹汁。
他想不起自己什麽時候買了這樣多的傘,但是,總是自己買的吧?可能忘了,每次下雨就會想到買傘,買了往櫥櫃裏一擱又忘了。
他釋然了,以為找到很好的解釋,卻沒有再往深裏想怎麽會那麽巧,每次都買到一樣的傘。他天生就是善忘的,對萬事馬馬虎虎。如果他是一個會為這種小事動腦筋想清楚的人,也許就不會有那些傘了。
綠色的傘,總有十幾把,都撐開來,可以蓋住整個屋子了。
古代才子佳人的故事裏總是少不了傘:西子湖畔,白娘子遇許仙,靠借傘結下姻緣;梁山伯祝英台十八相送,也曾共擎黃紙傘;還有聊齋裏禦傘飛行的女鬼……
都**淒迷,如飛花弱絮,飄零在雨中。
傳說裏,每一柄傘下都遮著一個還陽的冤魂,容她們在陰氣重的雨天到人間走一回,懷舊或者尋人。
這一把綠傘,此刻遮著曲風和小林。
小林挽著曲風的胳膊,雨氣將衣服濕濕地貼在臂上,兩人的體溫彼此清晰地感知,融合,漸漸分不清。偶爾錯開手時,一陣冷風吹過,胳膊上涼嗖嗖地,好像失了什麽般空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