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三百六十五夜詭故事

第一百三十五夜、狼嚎

那一段時間正趕上電視老播什麽延更丹的廣告,把女性更年期渲染得喜怒不定陰晴無常。我當然不太明白什麽叫更年期,隻覺得我媽的表現跟廣告中描述的有些相似,甚至童言無忌的勸我媽去買點那個藥吃。當然了,換來的必須是一頓暴風驟雨。

後來長大了,同我媽閑聊天的時候才逐漸了解了她當時的心境:下崗了,賣花生的小本生意有今天沒明日的不好做,好容易積累下的一丁點積蓄交了集資款,錢打了水漂不說還拉下不少饑慌。心情差是一方麵,更主要是覺得自己辦了錯事拖累了家人。可我媽性格剛烈,從小到大我就沒見著過她有認錯的時候,何況這錯還不都是她的原因。於是,越心虛越咬牙拉硬,結果弄巧成拙的擺出了一副人畜莫近的暴躁模樣。而我爸這個人性格偏冷,更不太懂得溫柔體貼之類的溝通技巧,兩口子又都挺倔,那些日子裏我家的氣氛難受的甭提了。以前他們倆吵完架會長時間的互相不搭理對方,這次則不然,一個眼神就能碰撞出激烈的火花,大小爭執隔三差五輪番上演。

終於,在我放寒假的前夕,第二批下崗職工名單公布,我媽位列其中。那天,中午我回到家裏吃飯,見我媽居然做了好幾個菜。我並沒意識到什麽,狼吞虎咽的往嘴裏劃拉著。我媽一筷子沒動,默默的看著我吃完,然後含著眼淚說:“大光啊,別怪媽,媽在這個家裏實在待不下去了。以後再有啥事上你姥兒家找媽去啊。”說完,如同幾年前一樣,獨自騎著自行車,在後架上馱了一個包袱和一床棉被走了。

順便提一嘴,我媽和我爸上次離婚再複合之後也沒去辦理什麽手續,離婚證都是現成的,好像他們知道早晚會有這麽一天。所以她第二次離開家的過程就是這麽簡單,簡單的跟市場貼了張通知就沒法繼續賣花生、領導動動嘴皮子就要貢獻出家底、工廠貼了張告示就該被放任自流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