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幼主確乎過得十分開懷。
一隻紙鳶有什麽稀罕?便是鑲上翡翠瑪瑙他也懶得多瞧一眼, 真正金貴的隻有難得閑適恬靜的日子,於曆曆晴光中與母後同遊共樂、左右還有無所不能的方侯陪伴,這世上再沒什麽旁的人事能令他感到如此確鑿的安穩, 若在金陵的日子時時都是這般美好、那東西兩都回還是不回……似乎也沒那麽要緊了。
母後那天的笑容似也比平日多一些——她是很美的,他自幼便知道, 隻是過去她不常笑、即便勾起嘴角神情也都是淡淡的, 真正的歡喜好像總是離她很遠,如同清幽的瓊英一般若即若離;可那天不同,他能感覺到她的愉悅,淡泊卻真切、寧靜又輕盈, 倘若卸去那華貴到有些老氣的發髻當會更加像一個少女——她本就該是一個少女, 不過隻有二十五歲……哪裏就老了呢?
他悄悄看了她一路, 不覺就在對方溫柔的眼波間沉醉,偶爾碰巧卻能看到她與方侯對視, 每次都很短暫、像是不經意的巧合, 可他們的容貌都那麽漂亮出挑、僅僅站在一起便美好得令人讚歎——甚至,會讓他感到一種微妙的……
他說不清,心裏一時高興一時又感到一陣奇怪的憋悶, 獨自回歸安殿用晚膳時人都有些懨懨的;左右宮人以為他是玩得乏了、都隻勸他早些歇息,他遂淺溫了一陣書, 戌時二刻便就寢睡下了。
……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雲霧彌漫伸手不見五指, 他獨自一人徘徊遊**不知向何處去——忽而峰回路轉聞到一陣甜蜜的花香,有女子輕柔的笑聲引他步步深入,張望尋覓時隻見一抹瀲灩的緋色、既像滿枝盛開的繁花又像美人飄飛的裙裾。
他急不可待地快步去追,腳下卻不慎踩空墜了又墜, 那美人終於不再躲藏而一把拉住他的手,兩人一起落在雲霧間不知天地為何物;他的心跳得特別快, 甚至身體也在亢奮地發著熱,即便看不清美人的臉也要緊緊抓住她的手,又哀求她:“你……你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