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意真覺得自己現在的狀態有點奇怪。
他明明人在天空海洋館內, 可是他的意識好像不斷增殖的癌細胞,不對,這個比喻不太恰當。
遲意真感覺自己像是一棵樹, 當他還是凡人的時候,這棵樹綠油油還算健康,但是沒有多餘的看頭;升上100級以後,這棵樹冒出了兩朵小花, 一朵小花代表一個意識,兩個意識間,一個用來維持自己日常的行動,一個可以依附在人設卡身上, 乃至於像個監控探頭一樣巡查整個樂園。
但是現在, 隻在某一個瞬間而已, 這棵樹忽然間砰砰砰冒出了千千萬萬朵花,這些花開得還極其飽滿,鮮豔的色澤蘊含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旺盛生命力, 在驕陽下肆無忌憚地散發香味,味道還非常霸道,熏得他自己也暈暈乎乎。
靈魂一下飄到高高的天空,冷漠地俯視著整個樂園, 一下又深深往下墜落,親切地與土地俯身相貼,身體力行地感受這片大地上的悲歡喜樂。
他感覺自己在某一刻被剝離掉了七情六欲人倫道德,變得冷漠、刻板,好像一個設定好的機器;又感覺自己好像在某一刻忽然從濃濃睡夢中醒來, 深深吸入一口人間的煙火氣, 然後翻身滾進濁世的浪潮之中。
一瞬間, 他覺得自己是樂園裏的一塊石子,小朋友蹦蹦跳跳跑過來被他絆倒,哇一聲哭出來,於是大人抬腳把他踢進草叢裏,笑著安慰小朋友,“別哭了哦,你看爸爸替你報仇了。”
他又覺得自己是一台監控探頭,正扭來扭去跟著人類活動的軌跡而活動,偶爾有遊客故意在他麵前搔首弄姿,他就發出一圈淡淡的紅光。
他還覺得自己就是原來的那個老舊辦公區,隻是他已經被拆除了,他殘餘的部分滾進泥地裏,等待再一次加工,或者就此永遠沉睡在土壤裏……
意識漂浮遊離間,他偶爾又回到自己的身體上,發現自己毫無變化,依舊與新人和遊客們談笑風生,有品牌商找到他,繼續跟他商談合作,他也對答如流,完全沒有任何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