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為他可以封存過去的所有記憶。他以為新生真的意味著一切重來。
他努力忘記。他努力告訴自己, 尹修沒有做錯,他隻是做了在他那個位置上應該做的事。
恰如他自己一樣。
和平時代已經到來。他是不是也可以, 允許自己放下那些無意義的仇恨了?
可每一夜的夢魘都不放過他。
石大膽, 餘超,軍中萬萬千千與他一同出生入死過的兄弟,他們的笑臉, 他們充滿期盼的眼神,他們的屍山血海。
他們每夜每夜在夢中質問他。
你為什麽那麽想忘了我們?
你為什麽那麽想拋下我們?
你是不是早就想拋下我們了?
我們不是說好了要一起衣錦還鄉嗎?
我們不是說好了一起回老家喝酒嗎?
原來我們拚上性命做的一切, 都是毫無意義的嗎?
那我們活的這一生,算什麽呢?
你這個。
叛徒。
他不是。
他不是叛徒。
他這輩子最痛恨叛徒。他一向不讚成酷刑, 唯獨對軍中的內鬼,他從不手軟。
他絕不會當叛徒。
他以為他和尹修至少可以和平地相忘於江湖。可原來,他的恨,從一開始就沒放下過。
他拚盡全力了。
他做不到。
每一次看到尹修, 他就無法不想起過去。
“對不起。”
過了很久很久,尹修才很低很低地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這是他今日對岑淵說的最後一句話。
這是他們的故事裏的最後一句話。
這三個字像一個塵埃落定的句號, 蜿蜒輾轉, 姍姍來遲, 卻在那一刻一錘定音,給這段故事封上最後一筆。
尹修話音落下,岑淵整個人仿佛定格了兩秒, 全身的力氣瞬間全數泄去, 五指鬆開, 放開了尹修的衣襟, 緩緩後退。
他有很多話想對尹修說。他有很多問題想問尹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