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承恩侯府。
上午又是一場秋雨,泥土混著青草的味道清新而芬芳。
遼闊無雲的天邊泛起火燒似的晚霞,濃烈的橘黃裹著熾熱的赤色,將白雲揉進了晝夜的縫隙之中,點點晚星夾雜其中亦依稀可見。
黃昏的餘暉透過油紙灑進屋內,恰好落在了那半人高的雕花銅鏡上。
暗色的銅鏡折射出粼粼的幽光,而後一道白色的身影緩緩浮現其中,頓時讓這個鏡麵變得徹底明亮啊起來。
隻見銅鏡中的女子身形纖瘦,肩若削成,腰若扶柳,賽雪的肌膚泛著瑩潤的透白之色。
濃密烏黑的長發慵懶而隨意地披散在腦後,唯有上方一半的頭發被一隻雕著蝶翅玲瓏的玉簪挽起,簪翅下方則墜著三顆東珠。
她身著銀白繡金枝紋的緞麵交領羅裙,腰間一條繡著層疊金梅的腰帶上掛著一隻精美漂亮的銀鈴,邁步而行時裙擺邊沿的卷雲紋層疊展開如月華流淌,襯得她恍若月桂仙子誤落凡塵,清絕動人。
銅鏡中的女子對著自己揚了揚下巴。
今日的她霧眉細長,朱唇畫薄,妝容淡雅之中卻又多了股不容旁人隨意靠近的疏離之感,尤其是配上那雙漆黑如夜的眸子,似有寒星在幽暗中閃爍。
“小姐,貴妃娘娘派來的馬車已經在門口候著了。”夏安說道,“不過老爺的意思還是讓您同他們一起入宮,您看……”
“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我去了恐怕就沒人笑得出來了吧?”孟妤嘲諷道,“況且貴妃娘娘的好意不能辜負,爹爹那兒你回絕了便是……”
自從孟妤被禁足以後,承恩侯府裏的下人便都知道了這個二小姐在承恩侯心中的地位不高。
隻不過有蕭貴妃的庇護,孟妤又自己帶回來了的夏安、冬寧和陸風等人,孟妤才被受到太多的委屈。
但風言風語她的確聽了不少,什麽“不知檢點的破落戶”、什麽“水性楊花的狐媚子”……總之孟妤辛苦來到京城的一路遭遇,都被編排出了不少髒事來汙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