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未到晌午,悅來客棧內已經是座無虛席。
隻是客棧內這氣氛,屬實算不得熱鬧……
一個個虎背熊腰、膀大腰圓的江湖客,或三三兩兩一桌、或一人獨霸一桌,倒是個個都舍得點菜,桌桌都把客棧裏僅有的七八道肉菜給上了一遍,隻是一個個既不聊天、也不多話,個個都悶著頭細嚼慢咽的喝酒吃肉,令整個前堂的氣氛都冷清得嚇人。
再加上一柄柄橫在飯桌上的刀劍,更令人感到壓抑……
往日裏常來客棧照顧生意的街坊鄰居們,見了這陣仗是一個都不敢登門。
客棧的夥計們也都戰戰兢兢,堂也不敢喊、走路也不敢使勁兒,唯恐吵著這些大爺,換來當頭一刀。
整個客棧,也就隻有櫃台後邊的趙渺還算鎮定,還能在迎客記賬之餘,偷偷往嘴裏塞些繡衣衛私下送來的零嘴,扭頭跟隻小鬆鼠一樣包嘴包嘴的咀嚼下咽。
在她的眼裏,這間客棧什麽都好。
既沒有宮裏那麽多禮數,也沒有人時常板著臉在她耳邊告誡她“你要怎麽怎麽做”、“你要討誰誰誰的歡心”,也不用日日提心吊膽生怕做錯了什麽、又得罪了誰……
都說天家貴胄,生下來就榮華富貴、衣食無憂。
但宮闈裏的水到底有多深,有多令人窒息,卻是隻有宮裏人才知道。
最無情是帝王家!
她長這麽大,真真是頭一回感覺到什麽叫人間溫情、無憂無慮……連客棧裏的空氣,她都覺得格外的香甜!
唯一不好的,也就是吃得差了些、住得差了些、穿得差了些……
若是那個黑麵神楊二郎不回來,那就更好了!
她一見著那張臉,心頭就發慌,腦子裏就浮現起宮裏的太監們說他是怎樣殺人不眨眼,怎樣殺藩王如殺雞!
殺有權有勢有封地的藩王都如殺雞,殺她一個無權無勢可憐弱小能吃的小公主,那還不是連雞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