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乾隆的惆悵

當解縉遭遇河州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當29歲的解縉被貶為河州衛吏時,他不知道,自己從南京千裏迢迢抵達大西北的甘肅河州,不僅僅是一個明朝官員仕途失意的個案,從文化角度來考察,其實也是中原儒家文明對這個有著“河湟重鎮”之稱的曆史名郡一次不期而遇的觀照或者說洗禮。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是個動**不安的年頭。這一年,明太祖朱元璋逝世,皇太孫朱允炆即帝位。正在江西吉水老家閉門思過的解縉聞訊,急匆匆進京吊喪。這個帝國問題官員突如其來的舉動毫無疑問讓新帝有些難堪。因為就在八年之前,因解縉在仕途上急躁冒進,帝國高層們紛紛在朱元璋麵前告他的狀,朱這才讓其回吉水閉門思過。或許朱元璋想用十年時間,讓解縉學會修身養性,少安毋躁。但這一回,十年時間未滿,解縉就私自返京。曾經受其攻擊的禦史袁泰乘機向新帝進讒言,終於導致解縉被外放到西北邊地做一名小官,由此,解縉命中注定要遭遇河州。

毫無疑問,當時的河州顯然藐視了解縉的抵達。解縉初到河州的心情,在他寫的一首詩裏泄露無遺:“隴樹秦雲萬裏秋,思親獨上鎮邊樓,幾年不見南來雁,真個河州天盡頭。”“鎮邊樓”,即河州城北城樓,因城樓北簷掛有“鎮邊”的匾額,故稱“鎮邊樓”。這首詩字裏行間,體現了一個江南才子乍離故土,遭遇西北邊地如此粗獷無邊的塞外景致,一時間心理不適所產生的恐懼與抱怨。河州與江南到底有多遠啊,幾年時間都看不見南來飛雁,說明雁子飛斷翅膀也到不了這裏,細究起來,這地方真可謂天盡頭了。

其實,解縉不知道,與小橋流水人家的江南相比,河州又大氣得可以。它是大禹治水的極地。《尚書·禹貢》記載,大禹治水,“導河自積石,至龍門,入於滄海”。河州曾幾度被洪水衝刷,但多少次推倒重建,依舊將自己站成了河湟重鎮。仿佛它要告訴世界,有夢的地方就有家園。而曆史人物大禹等人的足跡,也因了這種信念,遍布在這塊七千九百多平方公裏的土地上;同時,與鮮有戰事、繁花似錦的江南相比,河州又似個爭強好勝、從不服輸的漢子,雄性地存在於西北邊地。它既是重要的軍事要塞,也是連接中原與西域文明的一大驛站。應該說河州是豪邁的,也是包容的。曾是絲綢之路上的“茶馬互市”,黃土高原與青藏高原、農區與牧區、中原與諸蕃之間,不同區域人等不同的生活方式、生活理念在這裏並行不悖。當解縉靜下心來時發現,他在河州所目擊和體察到的,實在是其江南故土所給予不了的,也是他在南京這個純政治都城從未接觸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