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橫斷浪途

鬆堂之尾

出發前,我將羅伯特·麥克法倫《心事如山——戀山史》一書送給了小伊。其中許多關於高山的描寫,令我印象無比深刻,並摘錄到了筆記本裏:

藍色高山,沉默的波浪……往下俯瞰,大地仿佛隻變成一張地圖……

平原好像是一匹泛著漣漪的絲綢……黎明時分的陽光像潮汐般流淌過營地,一邊是墨黑,另一邊是金色……

天空的藍色,像是略微染過的瓷器……高山仿佛水晶……小溪在我眼前幽暗地流下岩脊……

……(凍傷後的)雙腳,青紫到腳踝,仿佛他一直站在墨水裏……

遇難者的遺體,被封凍在雪山高處,“像一尊佛像”……

書中還提到,維多利亞時期的畫家希爾瓦努斯·湯姆森說“沒有比畫冰更開心的時候了”,“但是由於自己沒有能力恰當描畫出冰的微妙光度,一生都在失望之中”。

作為一名藝術家應該要比那位畫家幸運許多,至少當小伊用影像給群山寫情書的時候,雪、冰與光,都在彼此回應。當我們經過雅克夏雪山的時候,壯景目不暇接,小伊一邊不停拍攝,一邊打開車窗,大聲呼喊:“天哪!為什麽我隻有一雙眼睛!才一雙!為什麽!……真希望長滿一腦袋360度的複眼!”

“聽起來像個大號的蒼蠅。”

“去你的。”她哈哈大笑,整個頭探出窗外。在淺海一般的天空中,幾隻高山禿鷲正在盤旋,翅膀的投影灑在無邊無際的草甸上。

據說鷹從來不在正午打獵,就因為翅膀的投影會落在地表,獵物看見了就會逃走。

去往一個未知之地,如同等待一個夢境。入睡前,你對接下來的所遇所見一無所知,隻隱隱覺得有什麽在等著你。

林子越發濃密,路已然沒有了,我們就行駛在溪流上。在警覺的沉默中,隻剩輪胎摩擦石塊的聲響,樹枝刮過車身的噪音。我甚至調低了音樂音量,以防有什麽意外的風吹草動沒有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