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傅雷談藝錄

四、論鴛鴦蝴蝶派小說之改編

鑒於《秋海棠》賣座之盛,張恨水的小說也相繼改編上演了。無論改編者有怎樣的口實,至少動機是為了“生意眼”,那是不可否認的。其實“生意眼”也不是什麽可恥的事,隻要是對得起良心的生意就成。

張恨水的小說改編得如何,不在本文討論之列。本文隻想對鴛鴦蝴蝶派做一簡單的評價。既有評價,鴛鴦蝴蝶派之是否值得改編以及應該怎樣改編,就可任憑讀者去想象了。

對於《秋海棠》,說實話,我是沒有好感的——雖然秦瘦鷗自己不承認《秋海棠》是鴛鴦蝴蝶。張恨水就不同了。我始終認為他是鴛鴦蝴蝶派中較有才能的一個。在體裁上,也許比秦瘦鷗距離新文藝更遠(如章回體,用語之陳腐……),但這都沒有關係,主要的在處理人物的態度上,他是更為深刻,更為複雜的。因此一點,也就值得我們向他學習。

張恨水的小說我看得並不多。有許多也許是非常無聊的。但讀了《金粉世家》之後,使我對他一直保持著相當的崇敬,甚至覺得還不是有些新文藝作家所能企及於萬一的。在這部刻畫大家庭崩潰沒落的小說中,他已經跳出了鴛鴦蝴蝶派傳統的圈子,進而深入到對人物性格的刻畫。

然而張恨水的成功隻是到此為止。我不想給予他過高的估價。

最近,刊物上開始有人醜詆所謂“新文藝腔”了。新文藝腔也許真有,亦未可知,但那種一筆抹煞的態度,竊未敢引為同調。一位先生引了蕭軍小說中一段描寫,然後批道:全篇廢話!其實用八個字就可以說完(大概是“日落西山”“大雪紛飛”之類非常籠統的話,詳細已忘)。這是曆史的倒退,在他們看來,新文藝真不如《水滸》《三國誌》了。

蕭軍行文非常疙瘩,且有故意學羅宋[1]句法之嫌。但這不能掩蓋他其餘的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