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辯證法奠基於人本源性的實踐活動之上,把辯證法闡釋為關於“人的存在及其在曆史中的自我實現”的理論思維,最終的指向是人的自由和解放。人文解放,構成了東歐馬克思主義哲學家所理解的辯證法最基本的理論關懷。
如前所述,東歐的馬克思主義哲學家把實踐理解為人的存在的“本體論結構”,這表明,人在本質上是一種實踐的存在,即一種能夠從事自由的創造性活動,並通過這種活動改造世界,實現其特殊的潛能,滿足其他人需要的存在性活動。但是,在具體的曆史條件下,人的這種自由、自覺的實踐本性的實現可能會受到阻礙,個人的實際存在和潛在本質之間會存在差異,這種差異就是“異化”。辯證法的重大使命就是以一種反思意識的形式對異化現象進行批判性分析,並彰顯走向自我實現、走向實踐的可能前景。[22]
這就是說,辯證法的理論任務便表現在兩個基本的方麵:一是對現存異化現象的批判,二是對人的具體的“總體性”存在的揭示和彰顯。如果說前者是“解蔽”,那麽後者則是“返本”;如果說前者是“去偽”,那麽後者就是“顯真”。
就“解蔽”和“去偽”這一方麵來說,辯證法的理論職責就是對人的曆史性進行批判性分析,反思曆史性的人所麵臨的曆史困境。雖然人本質上是自由的創造性實踐存在物,但是,現實中的人的存在永遠不可能達到盡善盡美的境地,種種束縛和壓製人的異在力量總是不可避免地構成人的生存狀態的一部分,人的自我實現過程與人的自我喪失、貧乏和異化的過程是同一個過程。為此,東歐馬克思主義哲學家對其所處的社會的種種異化現象進行了多方麵的批判性反思。在南斯拉夫實踐派哲學家看來,在束縛著當代人的眾多異化力量之中,有三種異化現象最具代表性:一是官僚政治的統治,政治成為與人相敵對的外在力量;二是意識形態的統治,各種意識形態宣傳使人成了“主流”思想的奴隸;三是技術的統治,現代技術的飛速發展已成為一種人們難以控製的力量,已成為一種使人成為奴隸、自主設置和自我主義者的可能性。南斯拉夫實踐派哲學家還著重反思了社會主義社會所存在的種種異化現象。在經濟領域、政治領域和思想領域,社會主義都存在著異化。對此,弗蘭尼茨基曾有“異化的問題是社會主義的中心問題”的名言。科西克則把異化現象稱為“偽具體的世界”,他認為:“充塞著人類生活平日環境和慣常氛圍的現象集合,構成偽具體的世界。這些現象以其規則性、直接性和自發性滲透到行動著的個人的意識中,並獲得了自主性和自然性的外表。”[23]這些現象包括四類:一是“紛呈於真實本質過程表麵的外部現象世界”;二是“操持和操控的世界”,亦即人的拜物教化實踐的世界;三是“日常觀念的世界”;四是“固定客體的世界”。所有這些,“構成一幅真理和欺騙相互映襯的圖畫。這裏盛行著模棱兩可的東西。現象在顯露本質的同時也在掩蓋本質。本質在現象中顯現自己,但是,它僅僅顯現到一定程度,僅僅顯現出某些方麵和側麵”[24]。在這裏,人失去其真正的具體的“總體性”,而被外在的無名力量所規定和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