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豎起手指做了個“噓”的手勢,左手撥通電話,右手平舉手槍,慢慢走進大門。電話接通了,聽筒裏傳出短促而有力的衝鋒槍射擊聲,夾雜著男人瀕死的呼喊,“佐薇!沒想到護衛隊這麽早就回來了,搞得有點倉促,不過……”九毫米手槍射擊的爆破音響了三聲,“……不過已經壓製住了,你們沿右側通道進來,在中央控製室會合。……查奧還好吧?”
“他嚇壞了,不過,我想沒事。”
母親拽著孩子走進基地,穿過燈光幽暗的通道,不鏽鋼地板因沾著血跡而變得光滑無比,查奧好幾次差點摔倒在屍體旁邊。溫熱的屍體身穿黑色製服,肩章上畫著高昂著頭的單峰駝,查奧認得這個標識,甚至能認出幾個男人的臉。他們是基地護衛隊的成員,法國南部沙漠保安公司的雇傭兵,爸爸的同事,曾經親切地摸著他的頭叫他“Petit Chameau(注:法語‘小駱駝’)”的叔叔們。
現在他們死了。
被爸爸殺死了。
兩個人進入中央控製室的時候,最後一個敵人剛剛被擊斃,一顆九毫米帕拉布魯姆子彈掀開了他的半邊頭蓋骨,粉紅色的血順著鼻尖滴下,這男人以怪異的姿勢趴在指令席上,仿佛正在保護某個隱形的科學家。屋子中間站著十幾個男人,見孩子進來,他們紛紛收起槍支,轉過身擦拭臉上的汙跡與血。
“查尼!”父親從人群中間走了出來,像老鷹一樣張開臂膀,“沒事了,我們馬上就會開啟基地的自動防禦係統,這裏安全了。你可以像回家一樣安心,等我洗漱一下,咱們去摩洛哥餐廳吃沙拉、塔吉和手抓飯好不好?”
查奧瞧著眼前陌生的男人,並不覺得這個渾身散發硝煙和鮮血氣味的人是自己的爸爸。“我答應他吃番茄燉羊肉的。”母親用手攬住孩子的肩膀,說,“還有巧克力香草冰激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