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西嶺雪人鬼情係列13本

天鵝心

西嶺雪

第一章 絕舞

我是一個舞者。

芭蕾舞。

自六歲開始練基本功,開、繃、直、立,彎腰、劈腿,將身體扭曲至不可能的角度,以腳尖跳躍,然後騰空。

專門扮天鵝,十幾二十個女孩子,穿一色雪白羽毛裙,並肩搭臂,蹦蹦跳跳。

一跳就跳了十二年。

觀眾為我們不可思議的柔軟和輕盈鼓掌歡呼。他們不知道,卸了妝,我們在舞台上看起來柔若無骨的身子會變得僵硬如鐵,倒在**時會發出“砰”一聲響。

是木板床。

不敢用席夢思,鴨絨墊,或者厚毯,因為怕影響體形。

也不敢吃太多肉,巧克力,奶油,薯片,及一切可以致胖的食物。

生活比清教徒更加不如。簡直慘無人道。

人家管這叫“為藝術獻身”。的確是“獻身”,包括身體享受在內。

但是我仍然練得很辛苦,發誓要做到第一,要領舞,或者獨舞,做最好的那個。

為的,隻是讓你的眼光為我留連,讓你在所有的天鵝中一眼將我捕捉。

今夜,我的夢就要實現。

我跳天鵝。

《天鵝之死》。

這是一支獨舞。幸虧是獨舞。

隻死一隻天鵝。

摘自阮丹冰《天鵝寄羽》

清風吹動窗紗,丹冰坐在暗綠的窗子下上妝,胭脂,口紅,水粉,發焦,摩絲,羽毛的頭飾,還有會閃光的貼片,零零總總堆滿了桌子,化妝師正在用粉拍子往她的背上做最後的撲點。

丹冰是所有化妝師最喜歡服務的那種類型――通常舞蹈演員都汗腺發達,長期體力透支的緣故,可是丹冰不,她冰肌玉骨,清涼無汗。

散粉拍勻在嬌嫩的皮膚上,一下子就被吸收了,半點痕跡都不留下。

鏡子裏的人回過頭,是張傾國傾城的臉――也不見得有多麽美,可是豔,吹彈得破嫩出水兒的一種嬌豔,眼睛亮閃閃,皮膚不上妝時也有天然光澤,鼻子秀挺,唇線分明,忽地傲然一笑,豔光四射,不可方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