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萬鈞雷池 (雷池果短篇小說集)

二.魘魔

蘇奐詩覺得自己要崩潰了。

自從在醫院看見那女人之後,那些影像開始時不時出現,而且越來越頻繁。她不願意把他們稱為日常用語中的“鬼魂”,總覺得這樣是對自己這個無神論者是一個最大的諷刺。

獨處室內時,她有時會在沙發上小憩,睜開眼,竟見對麵沙發上就坐著一個白色人影。

她在書房的櫃子裏找書時,會有白色人影緩緩從落地窗簾中探出頭來。

她在臥室換衣服時,照畢穿衣鏡,關上衣櫃的門,赫然一個白色人影近在咫尺,就與她麵對麵。

甚而至於,她在電腦上運指如飛趕稿時,從液晶顯示器的反光中,她能看見一個白色人影在她身後走來走去。

一開始看到的時候,蘇奐詩總是習慣性尖叫,然後掩麵奪門而出,跑到最近的醫院做胎兒檢查。她很怕他們,但更怕胎兒受到影響,幸好,每次都有驚無險,胎兒比母親鎮定得多,仍舊不慌不忙紮根在母親體內,有板有眼地汲取營養。

後來,蘇奐詩不肯在家裏呆了,就經常在戶外活動,可那些影像如影隨形,在停車場、餐廳、商店甚至劇院都能看到,那些白色人影靜悄悄的,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探出半個身子或一個腦袋,對著蘇奐詩露出詭秘的神色,而高度近視的蘇奐詩,卻總能第一眼就看到他們。

鬧市中看到的影像,把蘇奐詩逼到幾近崩潰的邊緣,雖然周圍人來人往,可這些對影像渾然不覺的男男女女,讓蘇奐詩覺得自己處在一個巨大的真空中,有時候她都懷疑,自己是人還是鬼,如果是人,為何能看到那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如果是鬼,為何會有恐懼驚慌擔憂痛苦這些人類的感覺?

一次在咖啡店,蘇奐詩的對麵座位坐了一個白色人影,被這些影像折磨至今的她竟沒有了慣常的反應,而是上下打量那家夥,這麽多日子下來,對那些白色人影的印象都如同驚鴻一瞥,從來沒這樣好好端詳過。此時的蘇奐詩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被嚇傻了還是真的有這份勇氣,或許物極必反,這兩種狀態原本就是同一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