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月升時,酒樓裏的所有食客,俱在屏息凝神地聽那大舌頭的說書先生娓娓道來。就連本該為食客們端酒上菜的店小二,也呆呆地端著一張盤子,駐足桌旁原,一幅生怕自己一動、就會聽漏了一句話的模樣——若不是心寬體胖的掌櫃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暗暗衝其低聲了句‘這周扣你一錢銀子’的話,恐怕直到那說書先生道出那句‘請君久等!’之前,小二都要半步走不得了。
不過,這倒也不能怪小二偷懶,隻能怪是那說書先生,實在是講了個太精彩的故事。
這故事,叫‘雙雄斬魔頭’。
雖然這名字聽上去很像是在講一件江湖武俠事,實則卻不然——這故事所講的,卻是那真龍雙壁的故事。
所謂的‘真龍雙壁’,即是指兩名在真龍末年橫空出世、憑借一己之力力挽狂瀾的一文一武,兩名百年難遇之英才。無論是大夢的史記官也好,還是如今雍華國的經書吏也罷,在記述到這二人時,皆會在一點上達成共識——若無這二人的話,千瘡百孔的真龍王朝一定是無法撐足七百年壽終正寢。
而這雙壁,正是官至右丞相的‘紅眼宰相’徐渭,與當時的真龍大將軍‘帝師’王戩。
二人雖說年紀相差有二十載——徐渭三十三歲入朝時,王戩已是大約五十六歲了;但二人卻依舊結成了莫逆之交,在之後共仕的十五年想出和睦、相敬如賓,幾是沒有絲毫的矛盾。
這倒是蠻難的得。雖說可以用文武兩家井水不犯河水來解釋,但那‘紅眼宰相’徐渭,卻是出了名的善妒——想讓他心平氣和地與他人平起平坐,實在是比登天還難。可就是不知為何,這徐渭妒天妒地,就是不妒這朝中武官一把手的王戩。
隻能說,是英雄惜英雄吧。
與囂張跋扈、自命不凡的徐渭不同,大將軍王戩在待人處事上卻是極為溫和,與人說話時總是輕聲細語,絲毫沒有武官口裏常見的髒言粗語。不過,這王戩也並非是所謂胸有韜略、文能提筆安天下的‘儒將’:王家世代從軍,門風彪悍,無論男女老少,能動手絕不動嘴,向來直來直去,便就無人喜好讀書。孔孟之道不讀,孫武兵法也不感興趣,隻學真刀真槍的拚殺之術——依照王家老一輩的話,就是‘俺們祖宗十八代就沒一人去讀過這些破書!’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