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月已中天,澗北的林間似乎連鳥都睡了,懸陽看著阿廿,慢慢把語氣放緩,“其實別雲澗奇怪的事遠不止一件,隻不過你從小習慣了,才不覺異樣。”
“不止一件?”
“比如之前你說,別雲澗聖主每隔三十年便會轉去澗南,從此不問世事,直至終老,這件事,你不覺得怪嗎?”
阿廿有點懵,“既宥長老之後千百年,一直都是如此……”
“規矩是人定的,千百年光陰,足夠人間數代王朝興衰起落,如果此事隻是因為既宥尊長的一個念頭,那曆代聖主更替,總有人會因為種種原因不願遵從,為何這規矩從來沒人破過?”
懸陽的目光落在阿廿臉頰上,那裏還留著前幾日逃命時蹭破的一點未愈合的淺痕,“如果既宥尊長的念境能改變地勢水脈,甚至能救你一條小命,那他會不會還守著些別的什麽,就像我師父的念境一直在約束我一樣……”
“你是說,既宥尊長的念境一直守著三十年入澗南的規矩?”阿廿遲鈍的腦袋努力跟上夜懸陽話裏的意思,“可若真是如此,為何到了我師父這兒,規矩又突然破了?”
懸陽看著她的眼睛,“所以薄雲天慌了。”
話說到這兒,阿廿終於明白了夜懸陽剛才那個蹩腳的故事。
笙閑本該等到三十年後讓位,本該隔著盈盈澗水成為下一個棲居澗南的老神仙,可他沒有,他沒等到三十年,也沒出現在澗南,隻是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一個門派遵從了千百年的規矩說破就破了。
誰都知道笙閑不可能主動離開,他才繼位沒多久,他那念境至靈的小徒弟才剛剛拜師,他還沒看到她長大。
他不可能忍心讓她獨自長大……
可他就這樣消失了。
對於薄雲天來說,笙閑消失後的每一刻,都充滿了未知和恐懼。他就像夜懸陽故事裏第二個孩子,在黑暗中聽到妖怪吃掉了一個人,馬上就要對他露出獠牙,他卻毫無辦法,隻能瑟縮著,心驚膽戰的,引頸受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