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夢華燼餘錄(全)

一百一十五、莠草萋萋話滄桑

燕京南郊,莠草萋萋,十裏長亭外,古道西風嗚咽。

顏啟昊騎著玉花驄,顏意騎著一匹棗紅馬,並轡而行。身後,是數百名隨從,簇擁著一輛烏漆大車。

一隻玉手,挑起了車的帷幔。一段白色的袖子,一襲寬大的青色帷帽,露了出來。

另一隻手,缺了一根食指,用白紗布裹著,三指輕輕撩起了帷帽上的青紗,露出了一角斑白的鬢發,和一雙鳳目來。那眼睛像一泓深潭,幽深莫測,那視線直直的,看向那玉花驄上紫袍的人。

像是感受到了背後灼熱的目光,顏啟昊回過頭來。

那雙玉手像是被燙到似的,倏地縮了回去,兩重帷幕應聲而落。

終究是,今生今世,兩不相見。

“意兒。”顏啟昊澀聲,“早去早回。”

“是。”顏意點頭。

“可不許不回來。”

“不會的,爹爹……”顏意低著頭,像是自語,“那天,本來是大哥滿了十六歲剃發,我非要跟著湊熱鬧,也剃了發……我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娘到底是不是在恨我,在她心中,我到底是什麽?是她的親骨肉,還是敵國的王子……”

轉眼,已經快到冬至了。

顏音的這段日子,過得比在中都宮裏還要閑適,每日裏隻是看書,作畫,調養身子,偶爾想要跑去惠民署幫忙,戴子和卻總是不許,隻說讓他先把身子養好,待來年開春以後再做道理。

自顏意南行之後,顏啟昊似乎沒著沒落的,天天往顏音這裏跑。顏音的態度卻始終不冷不熱,禮貌上無可挑剔,但全無半點親厚之意。

這天,顏音剛剛浸浴完畢,裹著輕裘,偎在熏籠邊,拿布巾擦拭著頭發。

顏啟昊突然走了進來。

“音兒。”

“父王。”顏音連忙站起身來。

“不用起來。”顏啟昊按住了顏音的肩,自己也在旁邊盤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