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吳美鳳家,莊鑫哀傷的模樣並沒有立即從羅衛的腦海裏消失,而是慢慢退去,好像經年的漆塊,在夏日的酷熱裏一點點剝落。羅衛相信,這個人很癡情,絕不像在他麵前演戲,也沒有在他麵前說假話。
他明白隱藏在莊鑫看似堅定的眼神背後的自責和疑惑: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悲劇呢?
羅衛駕車回分局去,腦子裏一邊想著莊鑫,一邊想著應該給妻子高媛打個電話,問候午安,關心關心她懷孕的身體,別像莊鑫一樣,當醒悟自己關心不夠時已經晚了。
但是,他沒有這麽做。腦子裏反反複複都是李花花的話、吳小毛的話、莊鑫的話,以及玉佩和銀行流水。這些證據都聯係起來了。即使作為老偵查員,內心也不由得有些驚喜。整個路途中,他都用一種奇怪的狀態在思考,案件牽涉很多普通家庭,很多希望過上美好生活的普通婦女,她們的追求、她們的欲望其實很簡單、很純粹:一個穩定的家和一個愛自己、讓自己擁有應有地位的丈夫。
他終於撥打了高媛的電話——妻子跟她們是一樣的人。
在接通電話的一瞬,他就後悔自己應該早點兒打的。高媛聽起來很疲憊,語氣平平,就好像已經沒有了任何情緒。他以前從未聽過她這樣的聲音。
“上午一直在辦案,剛睡下。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呢?”她軟綿綿地說,“是不是案子有突破,或者需要我協助?”
“……我牽掛著你,問……問你感覺還好嗎?”羅衛囁嚅著,這種話對他來說確實陌生,也難怪高媛驚訝。
“嗯,謝謝,我真高興。”高媛輕輕回答。瞬間提高音量道,“我跟你說,上午的案子說不定真對你有啟發呢!”
“說說看。”回到案子上,兩人隨意多了。
“是這樣的。十天前,新戎縣某公司會計跑到公安局報案,說她當天在單位上班時,老板突然在QQ上加她,她同意後,老板讓她跟與公司有合作關係的趙總對接工作。她打電話給趙總,對方說已經將39萬元現金匯到了公司賬號上。她掛了電話沒多久,老板就在QQ上找她,讓她把39萬現金退給趙總,當時沒多想,就根據老板給的賬號通過網上銀行把錢匯給了趙總。直到下班時遇到老板,她才知道根本沒有這回事兒。QQ上聯係她的,不是老板本人,是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