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勝在快遞公司上班,負責貨運調度,他早就明白了,這是一個上不去下不來的職位,有時候真覺得自己已經老了,才會選擇窩在這裏,等著自己油盡燈枯的那一天的到來。
每天上班的時候,看著一車車的貨物被拉來,取走,又拉來,取走,他就仿佛預見了自己的命運,好像那個沉重的木櫃,被人立在房間的角落裏,一天又一天,直到主人衰老、房子拆遷,直到自己周身開始散發陳舊的腐味,蜘蛛樂此不疲地結網捕食。
在這座城市裏,大多數的地鐵線路都呈環狀排列著,而環線地鐵好像也成為這個城市的特點之一。李國勝每天下班後唯一的樂趣,就是在公司附近坐上三號線,在三環繞上一圈,過了一個多小時,又從這裏下來。沒有人知道他這麽做的意義,但也許正因為是一種樂趣,才可以不必用言語去解釋。
西斜的太陽在整片天空抹出淡紅色的光暈,反射到人的臉上,像極了鮮血泛出的紅暈。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李國勝照例開始了自己的三環之旅,他還是一身淺灰色的休閑裝,背著黑色的旅行包,顯得幹淨整潔。隻是他這個年紀好像不應該耽於這個顏色,略泛著憂鬱的灰白。
李國勝走出公司,他的公司在三環占據了一個小胡同,小胡同的裏麵是封死的,所以李國勝隻能從胡同臨街的這邊出來。今天胡同口旁照例停滿了貨運的卡車,隻是外側靠近馬路的地方,多了一輛黑色的轎車,他好奇地看了一眼,注意到車頭上閃閃發亮的奧迪圖標。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許諾過兒子,要開著自己的車帶他去××山郊遊的。奧迪××是當時他最中意的選擇,他是如此喜歡它引擎發動的聲音,低沉、穩重,像孟加拉虎宣示自己領地時的嗥叫,更重要的是像雌虎護崽兒時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