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2015年的年末，我曾在一個機場工作。
我有很多時間，站在機場的滑行道旁，看著呼嘯而過的飛機，或者仰望一望無際的藍天。
冬日的天空很美，澄澈高遠，碧藍如洗的天空像是一場瑰麗的夢境，能讓人輕易地沉醉其中。
我是地道的北方人，我從來沒真正地站在海邊，讓海風吹拂過。所以，對於大海，我有著最為澄澈的幻想。所以，在仰望天空，看到流雲隨風四起時，我總能想到大海。
那段時間，我重複做著一個夢，一個關於大海的夢。
我夢到柔和的波浪突然變得洶湧起來，泛著黑色的泡沫。我駕駛著一架小型的螺旋槳飛機穿過灰色的海霧，不斷向上爬升。
漆黑的雲朵中雷聲轟鳴，閃爍的電光不時掠過我的機翼，照亮下麵黑色的海域。雨水突然劈頭蓋臉地打下來，狂風掀起我輕薄的雙層機翼在雷雨中打著旋。氣流激**中，螺旋槳幾近啞火的聲音讓我膽顫心驚。
“我們是最後撤離的人了。”身邊有人抱怨著。
駕駛艙中的燈光明滅不定，我看不清他的臉。
“他們前幾天都撤走了，我們不能再待下去了。”抱怨聲還在繼續。
我顧不上回話，茫然無措地在海麵上盤旋著。
海水黑色的泡沫中夾雜著大量的塑料瓶和購物袋，以及魚的屍體。腥臭的海水讓我幾欲嘔吐。
在不斷掙紮中，我們終於擺脫了雷雲的糾纏，向著天空不斷爬升。
射燈在黑暗中不停尋找，直到我看到一座漆黑龐大的塔。
紮根於大海之中，挺拔於雲朵之上的，龐大異常的黑色巨塔在大雨傾盆中直指蒼穹。背景是觸目驚心的蜿蜒閃電和傾盆大雨。
雲層湧動間，無數架和我一樣的飛機穿過雨雲，聚集在了巨塔之下。
我們在巨塔下盤旋著，直到找到相應的泊位後，才停靠過去，宛如蜻蜓一般懸掛在巨塔的樓層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