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達阪城的風悄然止息。
風電場辦公大樓後方的宿舍樓燈火寥落，唯有二層的一間屋子還亮著盞舊台燈。
保羅一手撐著額頭，另一隻手翻看著馬文斌送來的那一疊“工程師筆記”。
那是Wincon和維斯塔斯的技術員白天考察後留下的臨時草稿——也不知道他們是故意還是刻意留在辦公大樓的資料整理區，繼而被馬文斌發覺，並待了回來。
但這些在外人眼中稀鬆平常的技術文字，此刻在保羅眼裏，卻像是一份未經潤色的寶藏圖。
他眉頭緊鎖，劃過幾行關鍵信息：
“Site B-7：70米高度風速穩定上浮，α數值趨近0.12，建議塔架輕量化……”
“GObi South入口風口通道，風速頻率偏高，異常集中在NE- ENE方向……”
“Soil moisture discrepancy observed, possible heat convection pocket affecting daily reversal flow…”（觀測到土壤濕度存在差異，可能有熱對流氣團影響每日逆向流動……）
保羅輕哼一聲，那是他遇見“好料”的習慣性反應。
他不是風電設備專家，作為專攻風能資源評估的好手，倒也能輔助技術係統優化——這意味著，他知道數據裏的每一處“異常”都可能是一次政治籌碼，或者……一次議價機會。
他合上筆記，低聲自語：
“這兩個丹麥公司，倒也有點意思……邊吵邊挖，竟然把整個風能圖層解析得更深了一層。”
起身走到窗邊，他望著黑暗中遠方起伏的山線。
腦海中開始迅速構建——哪個測點能轉化為聯合融資建議的重心，哪條風道能嵌入新疆自主製造計劃、甚至是——如何逼迫DANIDA提高援助比例。
那必須是技術上的正當要求，同時也要讓DANIDA無法說“不”。
他回頭，重新打開公文包，翻出一份原定的“風能資源利用初步計劃”草稿，擰開筆帽，重重地在最上方寫下一行字：